因马蹄而弥漫的烟尘散开后，深秋墨绿
的垂柳边，前头七八骑拨转马头分开，一骑缓步上前，马上的青年身材
拔，面如冠玉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。“叔父，侄儿来迟了。”
“不迟。”李乾佑笑着点头，指了指李善身后，“三兄倒是舍得，居然让郭朴跟了来。”
今
早晨李客师命郭朴率四名亲卫护卫李善，这是份好大的人情，也难怪李乾佑如此惊讶。李德武呆呆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青年，用力晃了晃脑袋，再定睛看去，脸
不
惨白。那容貌如此
悉，但又如此陌生。那声音如此
悉，但也如此陌生。与李乾佑叔侄互称的关系，那从容不迫的神态，身边携带马槊的
悍锐士，让李德武目光呆滞，浑不知身在何处。“荣公。”李善一一打过招呼，最后才看向李德武，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这位是长安县尉李德武，之前一直忙于料理难民诸事，少回县衙，你一直没见过。”李乾佑随口介绍。
荣九思在一旁道：“这位就是今年名声鹊起的东山寺李善，德武理应听闻。”
“见过李县尉。”李善笑着点头，“荣公说笑了，在下不过略懂，何敢言名声鹊起。”
李乾佑忍不住笑了，略懂略懂，前些
子他从李昭德和李楷，甚至三兄李客师嘴里经常听到这个词。一个劲儿的谦逊自称略懂，绝非
通……好脾气的人都要被
的翻白眼了。“对了，明年还要拜托李县尉呢，这里先行谢过。”
“哈哈，如此人物，如此才学，德武就算想拦着只怕也不能。”荣九思大笑连连，向李德武解释，“明岁科考，非洲学县学，必先历考核，由县尉主持。”
隋朝和唐朝的科考有着很大的不同，李德武并不清楚，他懵懂的抬头看去。
对面马上的青年脸上笑容依旧温和，神态依旧从容不迫，却目光清冷，微微一笑，从密集柳枝中透过的光线正
在那森森白齿上，泛起一丝寒光。到现在还没彻底醒悟过来的李德武只觉得脑子有点晕眩，身子晃了晃，一跤摔落马下。
“德武？”荣九思大惊失
，身边随从立即下马将李德武扶起来。李乾佑心思缜密，疑惑的看了眼面无人
的李德武，又转头看了看略微张大嘴巴，一脸惊诧神的李善。似乎是疼痛让他醒转，李德武苦笑拱手，“北人擅马，南人行舟，在下居岭南多年……见笑了。”
“那德武此次出征，需万分小心。”荣九思真是个老好人。
李乾佑没那么容易被糊
，之前半个月，县尉李德武率吏员、衙役屡屡奔波京兆各处，也没听说落马之事。但这时候也不管这么多，李乾佑挥鞭道：“河东府兵已经启程三
，齐王殿下下令急行，启程吧。”一行人归入蜿蜒的行军队伍中，李德武偏头看去，远远落在后面的李善正投来鄙夷讥讽的笑容，那笑容中蕴藏着李德武能清晰
受到的丝丝恨意。“那县尉何人？”
“关你何事！”李善偏头看了眼多嘴的周赵。
周赵也不以为意，嘀咕道：“小小年纪，相
倒是驳杂的很，什么样的人都能结！”“提醒你一句，那人是裴相东门快婿，不是你惹得起的！”
李善面无表情的回道：“你还是小心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让某发现你偷酒喝，立三十鞭子！”
“带了酒不就是喝的吗？！”
李善不再吭声，目光直直盯着前面李德武的后背，强自摁耐下前身留下的浓重恨意。
似乎
觉到了什么，李德武又回头看了眼，身子晃了晃，好悬再次落马。李善收回了目光，在心里想，这厮的心理素质不行啊！
适才居然以南人行舟，北人擅马来搪
落马之事，显然这不是个好借口……很容易让人想起他在岭南的经历。如果不是李乾佑，而是换个对李善非常
悉的秦王府子弟如高履行、房遗直，很容易将李德武和李善联系到一起。李善相信，李德武不会张扬此事，他比自己更怕此事
。但就这样的心理素质，难保不
啊。第七十六章 老母
变鸭两千多骑兵大队从长安出发，越关内道，斜向
入河东道，与河东府兵汇合，由太行陉越过太行山。太行山延袤千里，百岭互连，千峰耸立，万壑沟深，自古以来就是河北、中原与关内的天然隔断。
从太行山取道出关，一共有八条路，共称“太行八径”，其中太行陉形势雄峻，素称天险，是关中逐鹿中原的主要通道。
这些……前世出生中原，在上海打拼的李善自然是一窍不通，正兴致
的听着郭朴指着地上简易地图的解说。“明
出河东道，入陕东道，再北上就是卫洲、魏洲、相州。”“刘黑闼据说还盘踞河北道北部……”李善嘀咕了声，“似乎有点远？”
郭朴轻轻咳嗽了两声，的确如此，至少军报中，刘黑闼还在定州附近，距离卫洲、相州都有近千里了。
李善神态微妙的笑了笑，李元吉这显然是有意为之，目的可能还不止一两个……说不定最大的目的就在明
即将抵达的陕东道。其实唐朝只有武德年间有所谓的陕东道，那是针对洛
王世充所设，由太尉秦王李世民兼任陕东道尚书令，贞观元年就撤销了，分拆为都畿道、河南道、山南道。用李善的眼光来看，差不多是后世的河南、山东、湖北以及湖南一部分……啧啧，真不能怪东
忌惮提防，太夸张了。换句话说，除了还没完全平定下的江南、岭南，以及基本盘河东、关中和刘黑闼正在攻打的河北道，唐朝其他的区域基本上都是由陕东道管辖的。
而陕东道是公认的李世民的基本盘……李善依稀记得，后来夺嫡白热化，李世民曾经请求就藩洛
，结果没得逞。一旁的周赵正趴在地上，辛苦的用
笔在一张羊皮上描绘地图，时不时还要问郭朴、李善几句。周赵虽然自称游历天下，数知地理，但在这方面不能和郭朴、李善相比，前者是陇西李氏家将，后者虽然没有
研地理，但大致的方位还是知道的，只不过要在脑海中进行名词的对换。“总算画完了。”周赵锤了捶老
，用力咳嗽两声。李善笑
的转过头看了眼，“要不某给先生捶捶？”“何至于此，只需……哎，别走啊，两口就行！”
那位曾经在长乐坡开酒肆的掌柜在朱家沟落脚后，很快酿出了所谓的烧
，李善做了个简易的提纯设备，出了些白酒，这次带上是为了可能用得上的消毒。虽然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……但李善心想，有的用总比没的用好，只会更好，不会更坏。
不急不缓的踱步离开，李善在脑海中回忆，他有点怀疑这位到底是不是历史上那位白衣卿相马周了……
对于马周这个人，李善记不起太多，只记得两点，一个是白衣卿相，另一个是马周是由常何举荐给李世民的。
脚步顿了下，李善脸上的肌
有点僵硬，这难道是巧合吗？玄武门之变，常何是个关键人物，事后府中幕僚被李世民赏识，一跃而居相位……类似的例子，李善只想得到百里奚。
想到这，李善有点忐忑不安，历史上的马周会不会就是这时候被李世民注意到，之后成为常何的幕僚呢？
会不会是自己的穿越导致马周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呢？
自从和秦王府子弟相
之后，李善会选择合适的时机打探某些特定的人。比如之前还没投入秦王府的张公瑾，记得历史上这位一人关闭玄武门，勇力可比西楚霸王。
比如常何……李善清晰的记得，两个多月前，程处默提到过常何。
此人原是瓦岗寨李密部下，归降王世充后投唐，和程咬金、秦琼一个路数，曾随李世民东征洛
，讨伐刘黑闼。但这不能代表什么，唐初将领，但凡立下赫赫战功的，很少能和李世民不扯上关系的……至少从现在来看，常何不算李世民的嫡系。
李善呆呆的站在那儿，远处的李德武瞥了眼，将水囊递给荣九思，“九思兄，算盘真的是东山寺李善所制？”
李德武很有耐心，十
前重逢，直到此时才向荣九思问起李善。“未必是他所制，但却是他授予众人。”荣九思灌了几口水，“其人谦逊，自称略懂，但几次讨教，实则
通算学。”李德武的腮帮子都在动，谦逊……我还不知道他？
还没学会走，就自称会飞了，这叫谦逊？
通算学……九章都没读完，也有脸说一句通算学？“此人曾使秦王府十八学士之首的杜克明受挫，后与陇西李氏数位子弟
好，乾佑家大郎李昭德就是他的好友……”李德武的脸有点僵，他听见李善对李乾佑口称叔父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关系了，自己称呼一声乾佑兄，对方还
答不理。虽然回长安也就一年，但李德武也久闻杜如晦大名，京兆杜氏子弟，秦王府第一幕僚，十八学士之首，坊间均赞其乃王佐之才。
这样的人物在李善手中遇挫……李德武强忍着没回头去看还在那苦苦思索的李善。
前头有将校高声招呼，一个时辰的休息之后，又要启程了，虽然是骑兵大队，但实际上，大部分时候都是牵着马步行。
虽然郭朴再三强调，上阵杀敌，
下马是骑士的半条命，除非是长途奔袭，不然一骑乘时辰不能太长，而且平还要详加照料，饮水、用料都要细心，甚至半夜还要起来喂两次马。但李善还是心里不
的很，好不容易考了驾照，虽然是c级驾照，但居然舍得用油都不能开？！“此人后来与秦王府
恶，一人力敌十余秦王府子弟，就连尉迟恭长子尉迟宝琳都撑不过三个照面。”听见荣九思如此说，李德武咽了口唾沫，他听过这个名字，尉迟恭是天下有数的悍将，战阵冲杀悍勇无双。
和秦王府
恶……李德武脑海中刚转过这个念头，荣九思继续说：“此人心思颇深，又有手段，后来化敌为友……他身上那件软甲，就是高士廉长子高履行所赠。”
“对了，曾听闻，李善还擅医术。”
李德武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已经启程的李善背影，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去试探一二……总觉得不对。
俗话说三岁望到大，十岁看到老……文不成武不就，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，一转头老母
变鸭了？居然还会医术？
谁教你的？
似乎
觉到了什么，牵着马的李善回头看来，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。老眼昏花的荣九思笑道：“昭德曾提起，李善人如其名，与人为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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