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变，尔朱义琛暗叹外甥这招真毒……摆出两不得罪的架势倒是其次，但将人送回去，让太子秦王另择人代之，这意味着被赶回长安的人，不仅名望大跌，而且在各自政治势力中的地位，肯定会急速下降。李善这一招最关键的地方，是将重点从太子、秦王身上转移到了面前诸将身上，将目标从政治势力转为了个人。
在李善的视线
视下，薛万彻脸颊动了动，突然向后退了两步，闭上了嘴巴。“诸位理应知晓，李怀仁因何事而名声鹊起。”李善冷然道：“诸位更应该知晓，某与淮
王道玄兄为至
。”“代州乃河东门户所在，雁门关为代州重镇，更有马邑孤悬
外，代州之地，战事频繁，不缺建功立业之机。”“但若有仿下博故事……”
李善幽幽道：“原国公为前车之鉴！”
毫不掩饰的锐气透体而出，一丝寒风从门外扑来，正扫在众人后颈处，引得汗
直竖。诸将沉默的起身行礼……都两年了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明面上说史万宝惭愧而尽，实际上是淮
王李道玄亲手斩下了史万宝的头颅。这是李善明晃晃的告诉大家，如果有人敢因夺嫡事导致代州生
，他不惜得罪太子或秦王，也要砍下此人头颅。一旁的李道宗微微颔首，李善今
已经将话说到底了，也划出了底线，加上此次大捷，掌控代州理应无碍，今年应付突厥南犯总算有些把握了……至少有个相对稳固的基本盘了。第四百八十三章 战后
持续数
的大雪已然结束，虽然地面上依旧积雪颇厚，但厚厚的云层不再，如水的月光洒在这座古老的城关上。不大的宅院内，段志玄脸上有着少有的凝重，低声道：“真是名不虚传。”
张公瑾补充道：“更有甚之。”
少年谋士，史上并不是没有，但今
尽显手腕授职收权，完全不像个初出仕的青年，反倒像是老油条……让众人难以出言反驳，倒是最后撕开脸皮的痛斥有些少年意气。“苏定方在军中威名赫赫。”段志玄摸着下巴，“更有马三宝在前……”
张公瑾面无表情一声不吭。
比起来段志玄至少还有个马军副总管，虽然没有实权，但至少有个名义，而张公瑾这个代州别驾……至少从现在来看，是完全被架空了。
段志玄低声道：“适才亲卫来报，他留下了任城王、李德谋和尔朱义琛。”
张公瑾眼神闪烁不定，但随即叹了口气……司马和别驾一样，都是佐官，能不能掌控权力完全是李善的个人选择，但尔朱义琛出
一战，就算李善刻意授权，自己也没有反对的理由……谁让你们没赶上呢！“殿下嘱咐，勤于国事，少起纷争。”段志玄嘟囔道：“但如此束手束脚！”
从明面上来看，天策府的确处于劣势……薛万彻这个录事参军事那是有实权的，而尔朱义琛只怕也能捞到点便宜，而天策府这边只有李楷……但毕竟只是代县令，就算有实权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。
久久的沉默后，段志玄试探问：“可要去信殿下？”
张公瑾咬着牙摇头道：“你我身负殿下重托，出师不利就要求援，还有何脸面？”
但对于接下来的局面，张公瑾也是一筹莫展。
距离宅院不远的城头上，李善手抚冰冷的城墙缓缓踱步，“苑君璋改旗易帜，宜
县公驻守马邑，突厥绝不会坐视不理。”“
谷设、结社率、社尔陆续领兵南下，无非震慑而已。”“但此次
谷设被擒，想必突厥不会轻举妄动，从此刻到五月间，突厥即使南犯，亦不会再起大军。”并肩而行的李道宗笑道：“怀仁此次出
一战，大扬锐气，大壮军威，又有谷设在手，颉利可汗唯其一子，自然要权衡利弊。”顿了顿，李道宗补充道：“怀仁，略为惩戒便罢了，一刀砍了……痛快是痛快了，但却后患无穷。”
呃，这几天，
谷设可没什么好果子可以吃……其实被李唐扣押俘虏的突厥将领之前也有，但大都即使不为贵宾，也不会像他这样，一三顿鞭子，简直体无完肤，有时候李善心情不好还要亲自提着鞭子送顿夜宵过去。身后跟着的李楷咳嗽两声，“战报已然呈送入京，理应押送去长安。”
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人，代州司马尔朱义琛低声道：“任城王所言极是，先有郁
设，后有谷设……只怕突厥盛怒之下，大举来犯。”李善听得懂尔朱义琛这句话的言外之意……突厥大举来犯是表象，关键是如果李善斩杀
谷设，那么很可能导致突厥颉利可汗、突利可汗双方都瞄上李善。李善沉默片刻后一笑，“其实
谷设已然废了……颉利可汗只怕如今只恨生了一个儿子，即使放回去亦无所谓。”李道宗微微点头表示赞同，却听见李善继续说：“所以，杀了他没必要，但多
几顿鞭子，却是不碍事的。”看李道宗还想再劝，李善笑着将话题扯开，“接下来数月，整顿兵备，兼顾
耕，试行商事，但若突厥来犯，还请道宗兄襄助。”李道宗点头道：“年节时一席长谈，早已议定，为兄愿出
战，只是……”一边说着，李道宗的眼角余光一边瞄着李楷、尔朱义琛，他知道李善将这些拿出来说，无非是在再一次警告那些被
来的人……如今的代州人才济济，但李善却和李道宗议定，一旦突厥来犯，李道宗出
应敌……显然，李善对麾下这帮家伙没什么信任。“此事小弟会禀明陛下。”李善想了想，苦笑道：“想必伯父也能理解……”
李道宗也苦笑了两声，若是张公瑾、薛万彻、段志玄这些家伙……真的未必做不出恶心人的事。
犹豫了会儿，李善咳嗽两声，“对了，道宗兄，经去年末、今年正月这两战，芮国公已经失锐气，有意入京朝见陛下……”
“顺理成章。”李道宗双手
了，笑道：“正好安
人手……”李善补充道：“宜
县公虽老当益壮，毕竟年过五旬……”李道宗神
滞了滞，苑君璋要滚蛋，李善肯定要往马邑那边人，乘机真正的将马邑牢牢握在手心，这都是年节时候议定的事。如果苑君璋滚蛋，接任的肯定是朔州长史刘世让……这些李善有必要拿出来说吗？
“张……”
“决计不可！”李道宗板着脸打断了李善的话，“并州军中，为兄最为依仗的就是张宝相！”
李善打了个哈哈，“道宗兄麾下，良将如云……”
“当
，并州总管府长史还一力劝阻张宝相领
骑北上！”“若张宝相于马邑辅佐宜
县公，他突厥来犯……”李善诚恳的说：“道宗兄领兵出，名正言顺啊。”李道宗都被气笑了，这种鬼都糊
不了的理由拿来糊我？“明
启程回太原府，张宝相一并南下。”李道宗懒得再掰扯，干脆直接的决断。李善劝道：“宝相兄冲阵犀利，中箭如刺猬，麾下将士也多有伤者，雁门关、代县两地均设伤兵营，还是休养些时
……”“若是留下休养，只怕他
踪迹全无。”李道宗板着的脸突然一动，“不如这样……怀仁可遣派伤兵营护送南下，岂不是两全其美。”李善面无表情的说：“那伤兵营百余护兵，只怕是羊入虎口，有去无回了！”
李道宗垂涎伤兵营已经不是一两天了，多次催促李善派人襄助在军中筹建。
好吧，两个人算是谈崩了，不过两人对视一笑……两人的
情虽然不像李善和李道玄那样，但也并不虚伪。通过这一战，李道宗确定了李善的能力，不仅仅是因为这次大捷，也是因为李善之后的手腕。
同时李道宗也确定了李善的政治立场……就现在，身后还跟着李楷和尔朱义琛呢，同时也代表着两人之前关于代州、朔州战局的约定正式起效。
目送李道宗下了城头，李善缓缓转身，抬头仰视空中明月，轻声道：“二位与他人不同。”
“定方兄与某乃生死之
，张宝相乃任城王麾下，而其他人……唯独德谋兄、仲珪兄与某并肩而战，有同袍之情。”“德谋兄与小弟乃是至
，如今出仕，掌代县。”李善缓缓道：“各番事务均得以上手，不过仲珪兄……”“今
授职，以马三宝为首，定方兄执权，实是迫不得已，还请仲珪兄体谅一二。”尔朱义琛今
亲眼目睹，几年之后重建的代州军，基本上被李善一口
下，连渣滓都没留给别人……以苏定方的能力和在军中的威名，不管是段志玄、张公瑾还是常何、薛万彻都难以抵抗。李楷和尔朱义琛对视了眼，前者上前两步，轻声道：“怀仁太过虑了，其实尚不至此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薛万彻……不知东
何人举荐，但其余诸人，均是心挑选。”李楷低声道：“如张公瑾与清河崔氏颇有渊源……”李善点头道：“洧州刺史崔枢与长史张公瑾一同投唐。”
“常何
族乃是荥郑氏旁支，但他祖母的母族出自清河崔氏。”李楷继续道：“段志玄的父亲段偃师，与孝卿兄之父乃是故。”李善心里
慨，门阀之盛实在让人凛然啊，竟然如此盘
错节，想到这，他的视线落在了尔朱义琛身上。尔朱义琛当然懂李善的意思，其他几个人要么是和李善的关系好，要么是和李善的
族清河崔氏，或者李善的至好友王仁表有关系，那你呢？李建成总不是因为你是我李善的舅舅，所以
来的吧？李楷和尔朱义琛相视一笑，后者朗声道：“得以出任代州司马，其实还源自于德谋。”
李善眨眨眼，这关系有点
吧？你是东
门下，却因为天策府属官李客师的儿子李楷的原因才出任代州司马？你们都不是一头的啊！
门阀这头怪兽的影响力……即使夺嫡如此大事，也难以断绝来往，类似的事其实有很多。
李善听了好一会儿，几次忍不住想摸摸鼻子……李楷和尔朱义琛之间，还不止一条线呢。
首先，韩陵之战后，高
杀尽尔朱族人，唯独尔朱义琛的祖父尔朱敞从洛中逃出，虽然机灵和民间孩童换了衣服得以
身，但毕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童，哪里逃得远？当时，正是李楷的母族洛
霹雳堂长孙家的一位妇人收留尔朱敞，之后尔朱敞先入周，后入隋，官运亨通，爵封国公，并与长孙家长相往来，是通家之好。其次，尔朱义琛母族是陇西李氏，他少年丧父，其母李氏携其回乡，与李客师、李靖、李大亮等人都
情甚笃。李楷补充道：“说起来，仲珪兄的母亲乃前朝通事舍人李大观之女，李大观幼弟李大亮如今入仕天策府，比父亲低一辈……”
李大亮这个名字，李善前世不记得，但就在去年末，李大亮在九江计擒张善安，大败敌军。
李楷只是随口说说，但李善的脸有点黑……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舅舅还要高一辈？！
虽然心中不忿，但李善脑子没停下，思索片刻后觉得可以将计划往前推一推……他并不完全相信尔朱义琛，但如果东
、天策府在代州没有正面发生冲突，以及夺嫡没有到最后关头的时候，他觉得可以给予相当的信任。“代州军分步卒、马军，分驻雁门关、代县、崞县三地，毕竟兵力不足。”李善低声道：“近年来，突厥屡屡侵袭河东，代州、忻州、蔚州的折冲府大半折损……”
李楷
口而出，“怀仁意使仲珪兄重振折冲府？”“不错，三州共计十三折冲府，蔚州那边不管，需守护飞狐关。”李善看向尔朱义琛，“但代州、忻州七个折冲府，如今名存实亡……”
尔朱义琛嘴里应是，心里苦笑，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是东
门下，所以不得掌兵权……这位外甥是个肚子里做文章的主啊。代州军分常备兵与预备兵两部，前者明面上马三宝为首，实际上是苏定方执掌，而后者让自己领总……如此一来，真的整个代州军都在外甥的掌控之中了。
半刻钟后，尔朱义琛摊开手看着薛万彻，“李善前年历经下博一战，哪里肯轻易信人……即使在下随其出
。”薛万彻
着脸问：“那他留下你作甚？”“重建代州、忻州折冲府。”尔朱义琛苦笑道：“不过至少有差事，至少比张公瑾那厮强。”
嗯，张公瑾是唯一一个没有得到李善实际授权的人……这不是因为李善对其有什么意见，而是这样一个青史留名，文武双全，还有举鼎之力的牛人，李善一时找不到什么地方安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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