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寒川转头，重新看电脑，在网页上搜“海城第九十八中”。 他手指摩挲着鼠标上的滚轮，看屏幕上一条条消息，神情平静。 季寒川知道，自己注定没办法赴林雷这个约。离高考还有一百天，玩家只能在这局游戏中停留一百天。但季寒川忍不住想：现实中，这个年纪的时候，我有没有在考完试以后，去林雷家里看看？ 刚刚聊天，林雷从头到尾没提父母，言语中透 出的意思，就是和 相依为命。 他说自己过了下个年，虚岁就二十四。这么算，现在实际年龄应该是二十二，比季寒川现在的壳子大四岁。 他很怀念地对季寒川提起几个人，似乎都是他们从前的“朋友”，还说，这群人里，有人已经结婚了，老婆怀孕，小孩冬天出生。他们都在讲，谁去做孩子干爹。然后促狭地对季寒川道，季寒川就算了，年纪太小，可以给那还没出生的孩子当小叔叔。 还说，有了这么一群叔叔，小孩以后一定比自己小时候过得高兴。 从林雷的话里，季寒川拼凑出一个自己的过去：爹不疼娘不 ，整天上街和一群同样没人管野孩子玩。 浑浑噩噩长大，在初中毕业后辍学打工，原本就是这样的人生了。 林雷说，他们当时还很意外，季寒川竟然能读高中。后来才知道，这 本不值得高兴。 好在季寒川遇到邵佑，终于让人生转向。 他没有细说“不值得高兴”的原因，但季寒川查完九十八中去年的高考成绩——果不其然，考得最好的上了二本，大批人在本科线以下——后，往下一拉，看到一条关联新闻。 是本地媒体，语言不太正规，报道了一场小规模的学生械斗。还有采访视频。 上采访的学生全都没正脸，报道中也都是化名。记者问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，他们反问，为什么不。 再说起打架原因，是轻飘飘一句：“他抢我们大哥女朋友啊。” “莉姐说了，他不停纠 ，骂都骂不走。” “其实我听说是莉姐先追他的，后来……”声音低了下去，镜头前两人看着彼此笑了笑，完全不把之前发生的械斗当回事儿。 虽然打了马赛克、用了变声器，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，讲话语气，都是普通少年人，又多了点“社会”气。 季寒川拉到结尾，看报道时间。在去年年末。 他的视线在采访视频上停留许久。大脑仍然一片空白，没有相关记忆。但季寒川忍不住想：我转学，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？ 很难说。 报道里还写着，因为所有参与者都是未成年人，所以最后只是批评教育。 季寒川关掉眼前的窗口，转而去看其他新闻。 看着看着，余光一闪，身侧似乎出现一道影子。 “宁宁？” 他偏过头看。穿着灰太 t恤的小朋友踩在沙发上，只是身体半透明，不会在沙发上留下脚印。她问季寒川：“怎么突然又开始看这个？” 季寒川眨了下眼，反应过来：“邵佑。” 顶着宁宁的皮，邵佑两只手搭在电脑桌面上，看起来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女孩。只是他表情过于冷静，全然不是宁宁会有的样子。 季寒川看了片刻，忽然把他捞起来，两只手嵌在宁宁腋下，将人抬起、放在眼前电脑桌上。 邵佑一脸惊愕，显然被季寒川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 懵。 过了片刻，才恢复镇定。季寒川忍不住笑了下，抬手，捏捏邵佑脸颊。 邵佑瞪他。 季寒川说：“你用宁宁的脸做这种表情，很可。” 邵佑：“……” 他一脸无语。季寒川正 ，说：“之前遇到林雷了，和他聊了聊。就想到之前的事。” 他当然什么都没想到。但只有这么说，才能符合“游戏”对于“季寒川”这一身份的判定。 同时，也方便邵佑继续讲下去，帮季寒川补充前情。 果然，邵佑很快道：“你一直没问，我以为你不想知道。” 季寒川笑了下，说：“都过去了这么久了，该放下了。” 邵佑盯着他，片刻后，却道：“不要笑。” 季寒川：“我没强颜 笑，认真的。” 宁宁版邵佑慢 说：“你这么笑，我想亲你。” 季寒川：“……” 他礼貌地：“那还是算了。” 季寒川一本正经，听邵佑说：“当时那些人，后面虽然没有具体处罚，但也都被退学。我找人查过他们现在怎么样，有人去了工厂打工，在 水线剪拉链。还有人已经在相亲，准备结婚。” 季寒川说：“听起来过得不错。” 邵佑道：“寒川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和你有什么 集。” 季寒川闻言，下意识想弯一弯 角。但想到邵佑之前的话，他的脸顿时古怪。 邵佑披着宁宁的皮，嗓音一点点放低，很温柔。只是这幅模样，落在季寒川眼中，实在得不到该有的反馈。他只觉得小丫头脸 ，又老气横秋讲话。可是真的，但要说“ 动”，那也是真的没有。 邵佑：“他们的生活会麻木地过下去，最后烂在泥地里。你不一样，你会越来越好。寒川，你已经进步很多了，离高考还有一百天。如果今年不可以，那明年再来也没关系。你很好，他们有眼无珠。” 季寒川说：“谢谢。” 邵佑无可奈何，知道自己顶着这张脸，做什么都不太合适。 而另一边，季寒川想到什么，忽然抬手，又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颊。 指尖是莹润的凉意，但说不上冰。 他和邵佑讲了很久话，宁宁却没有第一局游戏里那样“消耗过度”的状态。 季寒川猜到些什么。又转念，想到一中“老校区”。 他斟酌一下，不知邵佑能否向自己透一中高三的成百上千名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。如果直接问了，邵佑会不会被“规则”处罚？ 邵佑像猜到他想说什么，此刻道：“我很好。其他人，可能不太好。” 季寒川挑眉。 坐在电脑桌上的小朋友笑了笑，身体一点点消失。 季寒川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标志。已经过了十二点，是新的一天。 老校区，男生宿舍二楼，邵佑所在的宿舍很空。八个 位，只睡四个人。同寝的另外三人对其中三个空位不闻不问，只针对邵佑下，问了句：“邵佑，寒川怎么不在？” 问话的是刘冬。 邵佑翻了个身，睁眼看他，说：“他没过来。” 刘冬一愣：“怎么搞的？哦，之前晚自习，班头和你出去，也是为这个？” 邵佑说：“嗯，家里有点事，他回去了。” 刘冬喃喃道：“这种时候……” 邵佑说：“睡吧。” 刘冬皱皱眉头，喉咙中咕哝一句什么，闭上眼睛。 邵佑再翻身，面朝天花板。 他可以看到很高、很高的地方。 三楼同样位置的寝室，那个呼呼大睡的男生，以及他边一点点改换方向的鞋子； 四楼教师宿舍，一个还在玩手机的年轻老师——不，玩家，以及他同寝人身后寂静蛰伏的影子； 五楼仍然是教职工睡，这个位置，是一个食堂工作人员。他肚儿圆肥，打着呼噜，呼呼大睡。 然后是更高的地方。 一轮绯红的月亮，挂在天空上。 邵佑眨了下眼睛，眼里带着浅淡红光。 在这同时，薄云擦过月，在静谧校园中投下一片 影。 第121章 档案室 三月一 , 百冲刺第一天。老校区里，教导主任胡老师与十五班班主任一起确认了一件事。 电话打不出去了。 老校区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笼子, 把二十五个班的学生、任职教师, 以及食堂工作人员、校医院的医生，加上六名楼管困在其中。 老胡 着烟, 手指发颤。到这会儿, 他没心思再想那个逃课的学生。他甚至觉得, 对方才是运气更好的那个。此刻在外界, 不知有没有告诉旁人学校的不对劲。 他狠狠 了一口。一中不算顶好的学校，但也绝对不算差。平又有各种饭局, 教导主任的烟不差。到此刻, 或许是得太猛了, 有一丝呛。 浓烈的烟草味卷入肺中，再被吐出。他做了一个决定。 “咱们没法把这事儿捂住。”教导主任对十五班班主任说, “得告诉别人。” 同一时间，季寒川穿着校服，光明正大地走进学校。 门卫不记得他的脸, 权当他是高一、高二的学生，正常上学。此刻，“高三集体”失踪这种耸人听闻的消息还没传出去, 但季寒川觉得, 事情应该捂不了多久。 他也不担心。校长等人总会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。 到这天升国旗仪式, 解释就来了。说高三有十数位学生集体查出肺结核, 所以给整个年级放假一周。说是放假, 但校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，表明隔离的意味更重。 此话一出，高二、高一的学生哗然。谁都知道肺结核的强传染 ，此刻不免担忧。 季寒川换了身学校保洁人员的衣服，带着口罩、帽子，全副武装，手上拿一个笤帚，站在 场最后。 心想：这理由不错。 只是恐怕撑不了一百天。 季寒川沉 ，同时慢扫地。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，有两个高一学生小声讲话。一个说：“应该不会传染吧？平时又接触不到。” 另一个恨铁不成钢：“你一天到晚难道都待在教室？在场、食堂，还有厕所……不都是接触吗？” 前者“嘶”一声，跟着忧心忡忡，说：“那怎么办啊？”ｄａＯjUｈUISｈoU.CＯm |
出的意思，就是和
，整天上街和一群同样没人管野孩子玩。 浑浑噩噩长大，在初中毕业后辍学打工，原本就是这样的人生了。 林雷说，他们当时还很意外，季寒川竟然能读高中。后来才知道，这
本不值得高兴。 好在季寒川遇到邵佑，终于让人生转向。 他没有细说“不值得高兴”的原因，但季寒川查完九十八中去年的高考成绩——果不其然，考得最好的上了二本，大批人在本科线以下——后，往下一拉，看到一条关联新闻。 是本地媒体，语言不太正规，报道了一场小规模的学生械斗。还有采访视频。 上采访的学生全都没
，骂都骂不走。” “其实我听说是莉姐先追他的，后来……”声音低了下去，镜头前两人看着彼此笑了笑，完全不把之前发生的械斗当回事儿。 虽然打了马赛克、用了变声器，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，讲话语气，都是普通少年人，又多了点“社会”气。 季寒川拉到结尾，看报道时间。在去年年末。 他的视线在采访视频上停留许久。大脑仍然一片空白，没有相关记忆。但季寒川忍不住想：我转学，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？ 很难说。 报道里还写着，因为所有参与者都是未成年人，所以最后只是批评教育。 季寒川关掉眼前的窗口，转而去看其他新闻。 看着看着，余光一闪，身侧似乎出现一道影子。 “宁宁？” 他偏过头看。穿着灰太
t恤的小朋友踩在沙发上，只是身体半透明，不会在沙发上留下脚印。她问季寒川：“怎么突然又开始看这个？” 季寒川眨了下眼，反应过来：“邵佑。” 顶着宁宁的皮，邵佑两只手搭在电脑桌面上，看起来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女孩。只是他表情过于冷静，全然不是宁宁会有的样子。 季寒川看了片刻，忽然把他捞起来，两只手嵌在宁宁腋下，将人抬起、放在眼前电脑桌上。 邵佑一脸惊愕，显然被季寒川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
懵。 过了片刻，才恢复镇定。季寒川忍不住笑了下，抬手，捏捏邵佑脸颊。 邵佑瞪他。 季寒川说：“你用宁宁的脸做这种表情，很可
，说：“之前遇到林雷了，和他聊了聊。就想到之前的事。” 他当然什么都没想到。但只有这么说，才能符合“游戏”对于“季寒川”这一身份的判定。 同时，也方便邵佑继续讲下去，帮季寒川补充前情。 果然，邵佑很快道：“你一直没问，我以为你不想知道。” 季寒川笑了下，说：“都过去了这么久了，该放下了。” 邵佑盯着他，片刻后，却道：“不要笑。” 季寒川：“我没强颜
笑，认真的。” 宁宁版邵佑慢
水线剪拉链。还有人已经在相亲，准备结婚。” 季寒川说：“听起来过得不错。” 邵佑道：“寒川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和你有什么
集。” 季寒川闻言，下意识想弯一弯
角。但想到邵佑之前的话，他的脸
，又老气横秋讲话。可
动”，那也是真的没有。 邵佑：“他们的生活会麻木地过下去，最后烂在泥地里。你不一样，你会越来越好。寒川，你已经进步很多了，离高考还有一百天。如果今年不可以，那明年再来也没关系。你很好，他们有眼无珠。” 季寒川说：“谢谢。” 邵佑无可奈何，知道自己顶着这张脸，做什么都不太合适。 而另一边，季寒川想到什么，忽然抬手，又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颊。 指尖是莹润的凉意，但说不上冰。 他和邵佑讲了很久话，宁宁却没有第一局游戏里那样“消耗过度”的状态。 季寒川猜到些什么。又转念，想到一中“老校区”。 他斟酌一下，不知邵佑能否向自己透
位，只睡四个人。同寝的另外三人对其中三个空位不闻不问，只针对邵佑下
影。 第121章 档案室 三月一
, 百
着烟, 手指发颤。到这会儿, 他没心思再想那个逃课的学生。他甚至觉得, 对方才是运气更好的那个。此刻在外界, 不知有没有告诉旁人学校的不对劲。 他狠狠
了一口。一中不算顶好的学校，但也绝对不算差。平
，此刻不免担忧。 季寒川换了身学校保洁人员的衣服，带着口罩、帽子，全副武装，手上拿一个笤帚，站在
场最后。 心想：这理由不错。 只是恐怕撑不了一百天。 季寒川沉
，同时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