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中庭，一人踏夜
而来，执一盏八宝琉璃灯，着一身天青烟雨披风。待侍女开了中门
客，他一径而入厅堂之中，方见少女照旧隐在帘幕之后：“这样晚了，我原以为你不会来。”且看那男子
下风帽，解开披风递给侍女，又用了一口茶，方道：“照雪姑娘蕙质兰心，且不必如此自谦。”他今
衣着显然别于往，一应天青玉白的配，不显人间富贵客，却是世家好儿郎。他凝眸向纱幔之后，目光深远，似乎陷入某种莫名的情绪之中：“一别九，我原以为，姑娘约我会面是诚意十足。”原来此人正是王保保，他本不将这约定萦挂心上，偏偏今生了烦闷，却只得了她的帖子。少女其声，融以夜
深重，竟平生出几分暧昧：“我却是为了你着想呢。若见了我，害了相思病，又不得我中意，岂不是自取其害？”王保保只是一晒，并不放在心上：“姑娘消息灵通，胜过太原人氏，却不知是大都哪位王公贵族。那
假作不擅琴艺，声称要拜我为师，手段高妙，在下万分钦服。”她唤侍女搬来瑶琴，拨动了几下琴弦，答道：“你的话，只对了一半。我固然不是软红阁的照雪，也并非大都人氏。小女姓慕，所谓不通琴艺是假，拜你为师，却是真心实意。”她素手执钳，在香炉中拨
了几下，便有一脉清香寻弦而上，“那一曲扰你清静，今且赔给你。”少女十指纤纤，徐回于琴弦之上，时缓时急，或轻或重。其声若涌泉滚石、雨打风竹，临了，又似雷鸣电掣、刀砍斧劈，终于云收雨霁、
照清溪。曲是好曲，琴是名琴，人亦是难得的技艺纯
，只可惜，曲终人散，在所难免。王保保一曲听罢，良久失语，待那香炉里最后一迈香燃尽，他方开了口：“明月难为琴，龙井觉此香。”少女掩
一笑，倩影依稀，声柔缓：“圆缺朝朝写，弦音且作客。”她遥望天，端起手中茶盏，“如何
良夜，清风半归人。”王保保复接过披风，一面自在系了结扣，一面取下
间所悬杏烟水鱼连环珮：“辜负此时约，鱼水誓连环。”他联诗既尽，且驻足片刻，仍不见帘后美人举动，自将连环珮反扣在桌案上，便去了。月
轻薄，在银红幔帐间晕晕如镜，恰映得美人容倾城。她蛾眉深蹙，便惆怅了
室光晕。明有光，暗生影。暗夜中但闻其声，却不见其人：“主子，那王保保对您如此无礼，可要我去给他一个教训？”少女语音娇软动人，颊边梨涡轻旋，却暗藏一段狠戾：“违抗我的命令，致使阿谷受伤，此为其一。离开我两年有余，便失了暗卫的本分，妄图
手我的举措，此为其二。影，你应该知道，没有下一次了。”影的声线复平稳下去，听不出情绪起伏：“是。”
通晓白鹭洲。
自月圆归人夜罢，王保保心中留有挂碍，期间托小厮去了几回口信，终得了一封花笺。
此笺别于一般闺阁女子所用，其描花更是见所未见，花冠细小，状如夕颜，蓝底白萼，枝蔓垂如杨柳，花身拥簇如风铃。花笺右批一阙《诉衷情·白鹭洲》，字字尽得卫夫人隽秀温雅之风：总归愁云困烟雨，点滴到眉头。酒藉倒浇连环，踏寻白鹭洲。曲无终，琴无弦，照新容。漫说行客，来一孤舟，去舣孤舟。词句述罢，且用刻章留了个朱砂印，当是晗潇二字。
王保保提笔
答，默了片刻，终归不舍那纸花笺，遂将其
在近通读的《碧溪梦斋》内，又以镇纸好，才
出了一张信纸来，自题道：《诉衷情·答白鹭洲》――蓬莱八月连霜火，几回梦音容。醉枕叁分薄醒，贪
却凉秋。朝难言，暮难语，试笔墨。且问当时，是拥云翠，是偎软红？他一气题完，待要用印，方忆起他新得的软烟黄翡正要刻印，却是等冠礼取了表字才能动工。若是用从前的私章，又嫌字迹呆板无趣，总归不能两全。
这一番意气过头，王保保复阅了一遍答词，竟觉出了几分不妥来。他生
很有几分放
不羁，更为习惯了元人男女热切直白的作风。纵是如此，他平素与宗室子弟
往，还被笑话成酸腐书生，分明是人间大乐，倒要扭扭捏捏，几转几问。若她是蒙古女子，自然对他的行径见怪不怪，偏偏她身形娇小玲珑，无疑是南地佳丽，作风自然更谨慎保守些。此番答词虽好，到底过于轻佻浮浪。怪道那夜她不肯接了信物，今传词亦是绵里藏针。王保保心念几转，索
一时补救不得，便把那阙答词与先前的花笺搁在一处，复伏案而作。却是一阙《如梦令·复答白鹭洲》：曾问月里婵娟，晴雨几多变幻。千辗万转念，奈何缘悭一面。连环，连环，负荆也作此言。这一词写成，索
不留落款，便托了小厮送去，道是烟雨时分，白鹭洲不见不散。不曾想，这烟雨之期，便足足盼了七
。ps：本章两首诉衷情、如梦令和联诗皆为本人出品，还有文内各个诗句，除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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